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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乖戾,祸福难测。面对强大的自然力和社会力,任何个体都难以抗拒。所以我们群居,所以我们向政府让渡自己的部分权利,所以我们给政府纳税。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在面对不可抗力时不再孤独,万一遭逢不测,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公共的力量,能够站出来服务我们、庇佑我们。

  但付出和回报未必总是对等。公共服务本来应该是生命通道上的绿灯,却往往成了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这种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对弱势阶层简直就是鬼门关。弱势阶层不仅要生命不息,闯关不止,纵然到了奈何桥,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得到安息。

  不仅仅如此,活着的还是死去的人,无论他知不知道,还要面对无休止的各种应该无条件“为人民服务”却向相反方向发展的冷漠、鄙视和推诿。

  生如此难,死如此苦,拂逆人性而至于此,令人瞠目。


北京站的“法治与和谐”雕塑

 
  上午还说话呢,谁知道中午就死了。”昨天中午,北京站广场东侧的公共厕所前,有人发现一具男尸而后报警。附近群众表示,男子死亡前一天曾经被一群年轻人打过,且身上有明显伤痕。“昨天早上他被人打了一顿,然后就给扔过来了,当时还能说话呢,就是不能动了。”一名目击者说, 当时男子是被一些人从北京站广场方向抬过来的,被扔到了天桥旁边的人行便道上。“昨天下午那么热,我们怕把他晒坏了,3个人一块儿把他拽到了厕所墙角下。”
  
  4时20分,尸体被装进一个黄色塑料袋后,抬上金杯车运走。一位警官表示,经过对尸体的检验,初步判断男子为自然死亡,但还需进一步调查。[详细内容]
  
  相关: 为了确保车站正常的秩序,北京铁路警方目前已经在北京站和北京西站安排了处置突发事件的防暴队员进行巡逻。 [详细内容]
  相关:三个多小时,北京站铁路公安段的民警先后抓获全国各地公安机关通缉的网上在逃人员四名,是抓获网上通缉在逃犯最多的一天。 [详细内容]

8000元打捞费难住哥哥

 
  21日,一男子在龙潭公园东侧护城河野泳时溺 水身亡,尸体沉入河底。闻讯赶到的哥哥由于付不起8000元打捞费,在河边苦等一天一夜后,昨日上午,通过警方的帮助,工作人员从河里捞出了弟弟的尸体。

  据中年男子陈先生说,弟弟溺水后,朋友立即报警,并通知他前来,警察经过询问后,让他拿出8000元打捞费,警方负责联系打捞队。

  面对高额的打捞费,陈先生犹豫了,“我和弟弟6月11日来的北京,身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陈先生说,“警察告诉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尸体浮出来再打捞。” [详细内容]

  
   一女子坠入四惠建材城旁的通惠河内溺亡,因付不起5000元的打捞费,死者丈夫只得守在河边,等待尸体浮出水面。

  昨日上午10时半左右,一位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子来到河边,呆呆地望着河面出神。男子姓楼(音),浙江人,住在附近水南庄,一家人在东郊附近靠做小买卖为生。

  据了解,南磨坊派出所民警接警后立即通知了海鹰打捞队,打捞队人员用铁钩沿河捞了半小时左右没捞到尸体。由于坠河者具体位置不确定,打捞范围很大,要沿河底打捞需5000元。楼先生当时放弃了打捞计划,准备等尸体浮出水面后再行打捞。 [详细内容]

张衡生在职能部门的推诿中被冻死

 
  据5月29日《潇湘晨报》报道,5月27日晚10时45分,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人民路派出所民警为救助站送来一个患病流浪者,但救助站以“应先救治后救助”为由拒绝接收,民警遂将流浪者留在救助站门口。在这种情形下,救助站拨打110电话,让他们通知120.120赶到并检查流浪者后,致电110要求其共同将流浪者送往医院救治。但双方在这一点上没达成共识,120最终将流浪者留在了原处。几个小时后,流浪者死去。[详细内容]
  
  张衡生死了。在绝望中死去。一个人总是要死的,有的是寿终正寝,有的就死得毫不甘心。张衡生就属于后者。

  张衡生不应该死,因为他受的不是致命伤,因为几十米外就是人烟稠密的村庄,因为周围是围观的几百名村民,因为两公里外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派出所,因为湘潭县交警大队已经接到了报案,因为县民政部门也得到了消息,因为……

  因为谁也没有救助,于是,一条鲜活的二十几岁的生命,就在五天五夜的冻饿之中,就在对生命的渴求之中,就在渎职和不作为之中,就在麻木和冷漠之中离开了人世。 [详细内容]

  
 
  受伤男子在北京站广场从生到死的一天之内,相信巡逻的警察不会看不到;

  溺亡后的尸体在河里从沉到浮的几天内,警察不可能只是一个个联系打捞队的中间人;

  无名的流浪者还有远在天堂的张衡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职能部门官员互相交流的唾液中死去。  

   公共服务岂能惟利是图
  在龙潭公园男子溺水事故中,公共服务的异化趋势已经表现的非常清晰。公共服务因垄断变成卖方市场,价格毫无商量余地,只升不降,完全超出弱势阶层的承受范围,死者弟弟无法消受高价公共服务,万般无奈,在河边苦等一天一夜,等尸体自然浮出水面。本来应该公益性质的、基本免费的公共服务,因为特定的设租体制,不仅事实上产业化,而且事实上蜕变成垄断产业。更具说服力的是殡葬业的异化,这与龙潭公园男子溺水事故可谓异曲同工。殡葬业蜕变为垄断产业的直接后果,是殡葬价格不断上扬,越来越让绝大多数城市平民难以负荷。公共服务本来应该是生命通道上的绿灯,却往往成了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这种生命通道上的收费站,对弱势阶层简直就是鬼门关。弱势阶层不仅要生命不息,闯关不止,纵然到了奈何桥,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得到安息。生如此难,死如此苦,拂逆人性而至于此,令人瞠目! [详细内容]
   城市道德力的缺失
 
  城市是凝聚社会智力与财力的地方,也应该是凝聚社会道德力的地方。乡村社会是熟人社会,而城市社会却出现了陌生人社会的倾向,面对陌生人,面对陌生人的灾难,有些人成了旁观者,内在的道德力量也消失了。现在,城市管理者需要动用社会资源,服务于城市的道德体系构建,需要社会组织机构弥补社会道德力下降的缺憾。

  这种弥补不是纯经济利益的驱动,而要体现人文与道德的关怀,公共安全部门应内设相应人员,配备相关器材,要与医院急救体系相联结,应对个体生命的突发事件。如果一个城市不能及时救助遇难者,这座城市的道德力就会被质疑,每一个公民都会因此心生寒意。 [详细内容]

   职能部门“不履行法定职责”就是违法
  用经济学的语言来说,政府也可以被看作是企业,它靠提供公共产品来收取税收,如果政府连最基本的安全和质量监督等公共产品都不能提供,它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这是一道永远也不能退让的底线。像繁峙、南丹等地的恶性事件,当地政府的有关负责人天经地义地应当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行政不作为,就是当为不为,不履行法定义务。行政机关享有法律赋予的各种权力,而某些行政机关在对公民或其他组织行使权力时,无故拖延、互相推诿、渎职、失职,互相扯皮,使问题长期得不到依法解决,使国家、集体和公民的利益受到损害。为有效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扩大行政不作为的可诉范围,规定任何政府职能部门及公职人员存在“不作为”现象,原则上行政行为相对人均可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追究有关职能部门的法律责任。[详细内容]

   公共利益已经部门化,利用公共资源去行善可能遭到排斥
  以上这些事情之所以出现,是不是可以认为公共服务部门缺乏一种主动担当责任而不谋取自身利益的文化?我以为,目前促使这种文化生成的制度是缺失的。因为在许多地方,公共利益已经部门化了,公共资源被分割成一块块的“部门私产”,理论上说谁救助流浪汉都是纳税人掏钱,但实践中却是谁主动救助,谁就耗费了自家的钱财。如此,尽量少揽麻烦事的潜规则就比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显规则强大得多,这种情况下,利用公共资源去行善不仅得不到鼓励反而可能遭到排斥。

  如果在法律法规不够详尽的时候,一个人主动利用公共资源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民众利益,不但不会受到排斥反而会给他带来荣耀,我想流浪汉就不会被各部门推来推去,最终悲惨死去,河里的尸体也不会等他漂浮上来再去打捞。

  这当然是公共服务的一种理想状态,不是短时间能形成的。最现实的触动应该是社会救助的相关规定,政府必须对其进行合理改进。被救助者属于社会的弱势人群,他们生病、受伤比平常人的概率更大,因此对被救助者的伤病进行及时治疗,应当在明确规定之列。

  职责划分越明确,事务规定越详尽,因而建成刚性而繁琐的法规条例,是一种不得已的现实选择。如此,当事情发生后,能依照规定找到明确的部门负责,总比互相推诿要进步得多。这些最终只能用生命终结的悲惨形式,引起公众对一项制度的关注和企盼,这是文明社会的一种耻辱,但如果他的死能真正促进这项制度的改良,为后来者带来福音,那么他们的死也算是有些价值的了。 [详细内容]

公共服务让人各得其所,在生命的每个环节都能享受尊严,是政府的全部责任所在

  人都有生死。生存是每个人的权利,死亡也是每个人都不可逃避的结局。但人的能力有大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相应成本。公共服务因此弥足重要。公共服务是什么?套用一句流行的话,公共服务就是让无力者有力,让有力者前行。通过救困扶危让无力者有力;通过保障社会秩序,让有力者前行。通过提供这两个方面的公共服务,让人各得其所,在生命的每个环节都能享受尊严,生何其欢,死亦不为苦,这是以人为本的本来涵义,也是政府的全部责任所在。


  吉林省延吉到汪清的松老线公路上发生车祸。一辆捷达车上的司机已经死亡,当人们正在争分夺秒抢救另外4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时,发现后面停着一辆警车,于是立即把4名伤者搀扶到警车前寻求救助,但遭到拒绝,警察调转车头扬长而去。随后路过的一个个体司机和一个韩国老板分别让出了自己的汽车,4个重伤员被送到了延边医院。

  警察是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守护神,这是连幼儿园小班里祖国的花骨朵都明晓的公理。但是面对这4名伤者,警察的良知却被冷漠冰封,冬眠去了。警察拒绝救助身处危难的公民,背弃法律赋予他们必须履行的神圣职责,凸显了一些社会管理者敬畏生命意识的先天性残疾。然而这种令人痛心疾首的缺失却屡见不鲜。

  社会管理者——官员对生命尤其是对弱势群体生命的极度漠视和肆意侵犯,是一种不可饶恕、值得警惕的残忍。这种残忍某种程度上比贪污腐败更具破坏性,它如癌细胞一样吞噬文明的肌体,污染道德的空气,阻碍社会的健康发展。

  著名的女植物人特丽·夏沃安乐死事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美国官方对公民生命的珍视和敬畏。为了给特丽·夏沃“一次活下去的机会”,本应休会的美国国会达成提交联邦法院审理特丽·夏沃案的议案,非常罕见地介入司法案件;美国总统布什也改变行程,中断休假返回华盛顿,签署了国会的这项新议案。

  敬畏生命应该成为官德之本,应该根植于每一名社会管理者的灵魂深处。如果连官员都缺少对生命最起码的尊敬,又怎么奢望整个社会风气的好转。[详细内容]

  还有什么愿望,能比求生的愿望更强烈?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救活一条性命更重要?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叹,人不是佛。

  一个草民,生命自然便如同草芥。但是,人不如草。草之死亡,则意味着新生。而人之死亡,象征着生命之火的永恒熄灭。

  这些“小人物”之死,以及死后的不幸,这是社会的不幸,是人类的不幸,是道德的不幸。如果郭沫若君活着,照样会发出“社会的悲哀莫过于正义的沦亡,人生的悲哀莫过于良心的死灭”的呐喊。

  人们常常感慨世风日下,用“穷得就剩下钱了”解嘲,这些“小人物”之死,以及死后的不幸,让人联想到“穷得都没了人性”。

  和这些“小人物”同侪的百姓们,他们的麻木毕竟情有可原,因为他们没有施救的义务。也没有人给他们支付饷银,或许,说不定哪天他们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而那些拿着国家俸禄,有义务救助人民群众的人,居然置人民群众的生命于不顾,那么,人民养他们又有何用?如果法律无法追究他们,那么,就把他们推上道德的审判庭。

  生者应愧疚,死者长已矣。但愿这些“小人物”之死能够唤醒一群麻木的灵魂,以免再发生这种令人发指的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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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讯网新闻部 刘延清 制作 2006.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