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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穿过云层、穿过树叶,洒进深圳人民医院肿瘤内科三层最里端的病房。丛飞躺在床上,一根管子从锁骨处插入,管子里的药物用于抗癌。晚期胃癌带走了他曾经浓密的头发,他的体重从190斤下降到150斤,声带变得嘶哑,他的喉咙里曾能够发出很美的歌声。

  但这位坚强的男士并不承认自己“病入膏肓”。“我、好、了,”他对每一位来探望他的人说,用尽力气,“我、爱、你们……”

  已有无数人来到这里,看望这位正被广泛宣传的英雄。花束成排,成串的千纸鹤挂满了墙,水果的香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 …… ……

  但死神并没有因为他对万千人的爱和万千人对他的爱而怜悯他。 4月20日20时40分,丛飞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丛飞:一个普通的歌者

 
   丛飞原名张崇,1969年10月出生在辽宁农村。小时候,家里极端贫困,他曾因交不起2.5元学费被老师罚站,并于初二辍学。后来,丛飞成为沈阳音乐学院的“旁听生”。1994年,他辗转来到深圳。
  
   他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小有名气之后,大笔的钱又被捐助给可怜的孩子们。当远在乡下的父母第一次来深圳看望他时,发现自己的孩子仍住在租来的民房里,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保险柜,那里是无数山区儿童写来的求助信。
  
   “后来,他虽然买了房子,但只有58平方米,还是他的爸爸用自己的钱为这个房子还的贷款。”丛飞的母亲说。在丛飞深圳的家里,除一架二手钢琴,没有冰箱,甚至任何值钱的东西。母亲长叹说别人那里都有网络,而儿子的家里只有蜘蛛网。但在墙上,贴满了“爱心大使,优秀义工”等各种荣誉奖状,这些是丛飞多年来捐助的证明。
   但丛飞资助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自身能力。为了让孩子们继续读书,丛飞欠下了17万元的债务。“你们可能无法理解他,作为10多年的朋友,我也无法理解。”龙人说,“但如同有些人把追逐名利作为自己的目标,丛飞这种人能够从帮助别人的过程中得到快乐———这是我惟一能够解释的原因。”[详细内容]
在孩子们中间
亲吻
敬礼
祝福

交流

 
  “我还想听我爸爸唱歌……我好后悔没有多看他一眼,好后悔呀……”丛飞的朋友从山区带回的录像中,有抽泣声传来,那是一个14岁的布依族女孩晏语轻轻,贵州织金县学生,她有明亮的大眼睛。丛飞在这些孩子口中是“丛爸爸”。
   “你捐出的这笔钱,可以使20个孩子完成两年的学业!”
  1994年,丛飞在重庆参加的一场为失学儿童重返校园的慈善义演改变了他的人生。那次演出中,观众席上坐的是几百名因家贫辍学的孩子,丛飞当时毫不犹豫地把身上所有的2400元现金放进了捐款箱。主持人告诉丛飞:“你捐出的这笔钱,可以使20个孩子完成两年的学业!”从此以后,他就开始不断地资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先后二十多次赴贵州、湖南、四川等贫困山区举行慈善义演,为当地失学儿童筹集学费。丛飞资助的孩子总数达到178人,除了汉族外,还包括彝族、布依族、苗族、白族、羌族等少数民族的孩子。自1994年起,丛飞累计捐助款三百万元,还为此欠了17万元的外债。[详细内容]
   妻子:看到贫困孩子玉米面还要掺上秸秆吃,就理解了他的付出
  结婚之初的邢丹对丛飞的做法有时难免也不理解,会发些牢骚。2004年夏,丛飞带着她去贵州黔南贫困山区为所资助的孩子送衣物和学费。“那些孩子家里的贫困程度让我震惊,他们一年四季吃不起肉,玉米面还要掺上秸秆吃。许多人家五六口人冬天只有一床棉被。当看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搂着丛飞的脖子一个劲地喊着爸爸,孩子的家长拉着丛飞的手默默流泪,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丛飞的付出。”[详细内容]
   在病榻上把大家捐给他治病的钱捎往贫困山区
   病榻上,丛飞仍然惦念着贫困山区的那一百多个孩子,惦念着他们这学期的学费还没有交上。5月17日,他把大家捐给他治病的钱留下3个疗程的化疗费用后,拿出2万元钱捎往贵州织金县贫困山区。他吃力地给贵州的“儿女们”录下了一段话:“孩子们:爸爸不能亲自来看你们了,但爸爸很想念你们,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名对社会有用的人……” [详细内容]
   供养170多个贫困孩子读书,却交不起女儿的托儿费
  2003年秋天,丛飞的父母来深圳看儿子,发现小孙女睿睿说什么也不肯去幼儿园。孩子说,爸爸没钱给她交托儿费,她不敢见老师。母亲问丛飞,为什么不给孩子交托儿费?他支吾了半天才不得不告诉母亲,他把所有的钱都给山区的贫困孩子交了开学的学费,拿不出交托儿费的钱了。丛飞解释说:“睿睿读的是幼儿园,晚去几天没什么,可那些等着学费读书的孩子一旦交不起学费就会失学,那会毁了他们的一生。再说,我已经承诺要将那些孩子供到毕业,怎么能半途而废不讲信誉呢?”无奈,母亲只好从自己的退休金中拿出4500元交了托儿费,才使孙女重新回到了幼儿园。母亲每月退休金才390多元。 [详细内容]
   如捐出去的钱达300多万,自己病重时却支付不起医疗费
  从2005年年初开始,丛飞已经难以下咽食物了。当丛飞忍受巨大的痛苦坚持完最后一场演出那天晚上,他大口吐血昏迷了许久。家人将丛飞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必需马上入院治疗,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住院3天花去1800多元,丛飞吓得瞪大了眼睛说:“我们拿什么交医疗费呀?”他强迫家人办理了出院手续。由于没有进行系统的治疗,丛飞的病情迅速加重,他的胃部昼夜不停地疼痛,整夜用枕头顶着。随后,他的嗓子也出现严重问题,嘶哑得连说话都感到吃力。此时的丛飞,连几百元的买药钱都拿不出来了。 [详细内容]
   最后一捐:捐献眼角膜使4名眼疾患者受益 把光明留在人间
  丛飞病逝一小时后,姚晓明博士顺利摘取了丛飞的两片眼角膜,姚晓明博士说,丛飞的眼角膜很好,像水晶一样透明,一对眼角膜能拯救4名患者。22日还将移植给两位患者,一名是黑龙江安达市的16岁女孩金凤,她因圆锥角膜双目失明,去年其左眼移植过深圳一名印度华侨叶锦青老人的角膜,现在其右眼将移植丛飞的角膜。另一名受捐者是一名34岁的男性,名叫何泽金,将要为他做角膜术后排斥反应的修补术。第4名接受丛飞角膜捐赠的小女孩姓洪,今年4岁,其父母是外地来深圳的劳务工。4岁女孩的手术将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择日进行。在深圳眼科医院张榜公布的捐献者英名录上,最新一行写着:“2006年4月20日,丛飞,男,37岁,身后捐献,4人受益。”[详细内容]
妻女
丛飞大哥,一路走好
丛飞叔叔,一路走好

丛飞,好人!

 
  丛飞现象,人民的骄傲,社会的耻辱。丛飞10年来倾其所有,累计捐款捐物300多万元,资助失学儿童、大学生和残疾人178人,自己却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甚至不惜向生命借贷。 但是,社会回报他了吗?
   受助者李某:被人知道会没面子
  受丛飞资助的李某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了,毕业后与丛飞没有任何联系,只是有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不小心”说出了受丛飞资助上大学的事实。几天后,他从网上看到记者写的文章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很不高兴,感到没面子,要求丛飞想办法删去文章中他的名字。
   受助者小A:他帮我是另有所图
  受助者小A,大学毕业前夕,她还与丛飞保持联系,丛飞一直通过电话对她进行辅导,并在她即将大学毕业时为她找工作,但后来,只是丛飞为她找的学校音乐教师的岗位她不满意,才失去联系。记者得到小A的电话后与小A有一次通话,小A称:我月收入三四千,怎么帮助他!甚至还说:“至于有什么样的想法,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任何人做事情都是有所图的,至于他图什么,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
  一受助学生家长:怎么现在还没送钱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丛飞住院后,许多受助学生的爱长打来电话“要钱”,有些没有及时收到学费的家长们对丛飞产生了怀疑,认为他反悔自己先前的承诺了。但在知道丛飞生病住院后,许多家长都非常理解,劝丛飞安心养病,他们再想办法解决孩子的学费。有一天,一个催款电话打了进来:“你不是说好要将我的孩子供到大学毕业吗?他现在正在读初中,你就不肯出钱了?你这不是坑人吗?”
   受助者阿珍:能否帮我买个MD
  ......大学三年级时,阿珍的要求开始升级了,不但要生活费,还要课外补习费以及高档物品。有一次,她这样给丛飞打电话说:“我们班的同学都用上了MD听音乐,对我们的学习有帮助,可我的父母买不起,您能否也给我买一个?”丛飞到天虹商场花2800元买了一台MD,给阿珍邮去。不久,丛飞收到一条短信:“MD已收到。” 大学毕业后,阿珍也当上歌手挣钱了,再也没有与丛飞联系过。不久前,林燕将丛飞住院的情况电话告诉阿珍,阿珍听罢,回答非常流畅:“请转达我的问候,让他安心养病。”从此,丛飞再也没有阿珍的音讯。 [详细内容]
   有关部门如果减免20万医疗费,我们的英雄何至于如此早逝?
   丛飞为社会捐出了300多万元,但他却无钱治疗自己的胃癌。这个时候,有关部门如果减免20万元医疗费,我们的英雄何至于如此早逝?
   少一点公款吃喝、公车消费和公费出国,丛飞们就不至于累死
   一方面边远地区、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在失学,丛飞们在呕心沥血地捐助;另一方面,“我们不少党政机关用钱上大手大脚和铺张浪费的现象非常严重。我国行政管理经费增长之快,行政成本之高,已经达到世界少有的地步”———这是今年3月4日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参事任玉岭接受记者专访时说的一段话。据中央党校主办的《学习时报》报道,我国每年公款吃喝、公车消费和干部公费出国消耗的财政费用达9000亿元。[详细内容]
 
   与癌症苦苦抗争了10个月,我尽力了,医生们也尽力了。只是,我才37岁,还有许多应该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壮志未酬身先死,真是无比遗憾。但人总有一死,这是无法更改的自然规律,请我的家人和给予了我亲人般关爱的领导、朋友们节哀。我活着的时候在舞台上带给大家欢笑,死后也不愿意看到大家为我悲伤。
   37年的人生旅程不算长,但我活得也算有些价值,尽自己所能为社会为他人奉献了一些爱心,但党和人民却给了我很高的荣誉,尤其是我的事情经《深圳特区报》详细报道之后,来自社会各方面的关爱一直陪伴着我,深圳市领导和广大市民给予病中的我以极大的关爱,陪我和我的家人度过了许多痛苦而难忘的时刻。没有这些爱心的支撑,我这个去年5月份就被医生宣布只有3个月左右生存时限的晚期低分化腺癌患者,绝对活不到今天。我感谢众多为我付出无限关爱的深圳人!如果有来生,我还会走这样一条人生之路;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深圳市民!
   我死后,将眼角膜等有用器官无偿捐献给有需要的病人,就算我为社会所做的最后一次奉献。葬礼从简。我活着的时候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死后也不必铺张浪费,我生前不留恋这些,死后也不会留恋。
   我一生清贫,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家中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架陪伴了我多年的钢琴了。两年前,我就承诺给深圳莲花北残疾人康复站的残疾人们买一架钢琴,让他们孤寂的生活多一些欢乐,可至今没能兑现,就把这架旧钢琴送给他们吧。
 
   团市委的领导把我在贵州资助的150多名贫困学生接过去继续资助,这对我是一个极大的安慰。孩子们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失学,他们依然可以坐在教室里读书,这真是太好了。希望这项爱心工程会继续下去,直到孩子们都能顺利完成学业,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
   再见了,亲爱的爸爸妈妈!今生未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是儿的一大不孝,也是儿的一大遗憾。希望你们二老一定不要过于为我悲伤,保重自己的身体。也希望两个弟弟能好好孝敬父母,替我尽一份孝心。

  再见了!我的爱妻丹丹!今生今世,我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娶到了你这样一位美丽善良又温柔贤慧的好妻子。我爱你,但却为你做得很少。如果有来生,再让我做你的丈夫,我会加倍地珍惜你,爱护你。

  再见了,所有关心我爱护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所给予我的支持与帮助!

  希望你们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像我这样小病不治大病没招。只有身体好了,才是做事的前提和基础。 [详细内容]

  斯人已去,相信他留给我们的不仅是倾涌而出的眼泪,更多而长久的是他的灵魂!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丛飞又立下遗嘱捐献眼角膜,让自己有用的器官能帮助有需要的人。在这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社会环境中,都说奉献爱心、知荣知耻、明礼诚信,然而,真正能够像丛飞这样放弃了本应属于你的富裕,甘守清贫,却用自己奉献精神直至生命恪守这本不应全属于你的社会责任并温暖着人民的心,用生命来诠释人生价值的能有多少人?

  大凡有良知的人,无不为丛飞短暂的生命而痛感可惜,然而,在我看来,丛飞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有质量地延长了生命——在自己身上更在别人身上。他以行动为人生的“荣与辱”做了最好的注脚……而这个注脚恰好能够用“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来形象地概括。

  丛飞过早地走了,是个极大的憾事,然而,对于丛飞本人来说,死而无憾。只要能想到的,丛飞都尽量地做了,即使没有做到的也千方百计去努力了,这种执着的精神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如果没有发自内心的爱着我们的社会,爱着我们的生活,是绝对坚持不下来的。

  丛飞,一个新时代荣辱观践行者的楷模!丛飞的一生告诉人们,知荣知耻不用去表白什么,只要把“人之初,性本善”发扬光大,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献能够做到的爱心,自然就知荣知耻,而这种知荣知耻比任何的说教更令人感动,令人佩服,令人深思。

  受助者的冷漠无情甚至是漫骂,官员的铺张浪费,丛飞的无偿捐助,多么让人心寒的对比! 媒体在重新叙述这个事件时,是试图通过一种古老的传统道德模式来唤醒人们未泯灭的良知,唤醒对于真善美的向求。曹娥投江、以身饲虎、卧冰求鲤……诸如此类劝孝、劝善的故事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多得很,但事实表明,这些个人行善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社会进步还需要通过完善社会管理的方法,它既要有非常完备的社会福利制度支撑,还要通过合理的教育方式,让每一个人具有“日三省吾身”的自我反省的能力。这也是我们在哀悼丛飞的同时对其善举的反思。

  有人说丛飞的存在感动了广东、感动了中国,这话并不全面。丛飞的存在不仅感动了中国,也讽刺和羞辱了中国。

  不用说我们也能猜到接下来的事情:政府官员发号召,号召全民学英雄、学先进,于是那些贪官、庸官、渎职者、昧良心者便一窝蜂地加入到“学先进”的热浪中。且慢、且慢!对这些人,我想提醒一句:学丛飞,您配吗?

  丛飞,请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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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讯网新闻部 刘延清 制作 2006.4.26